生活中的张爱玲:“自私”“贪财”真感情

车继铃 车晓 评论

文学是生活的提炼与精粹,除了在文字中表现出独特的艺术鉴赏力之外,爱玲也向世人展现了一个上海女人独特的精明算计,以及天生的小奸小坏。一个女人天性的自然流露,也不会叫人舍得心生厌倦,哪怕周遭的人都感叹“没有见过这样财迷的人”。和姑姑住在一起

  文学是生活的提炼与精粹,除了在文字中表现出独特的艺术鉴赏力之外,爱玲也向世人展现了一个上海女人独特的精明算计,以及天生的小奸小坏。一个女人天性的自然流露,也不会叫人舍得心生厌倦,哪怕周遭的人都感叹“没有见过这样财迷的人”。和姑姑住在一起的爱玲,因为二人性情相投、同好甚多,倒也相得益彰。然而,姑侄二人之间的财务却是泾渭分明、锱铢必较的,除了逢年过节会孝顺姑姑一块衣料、一盒糕点,平素里的花销都是各自承担各自的,一点都不拖泥带水。这恐怕是因为两人都十分西化的原因吧,就连炎樱都不禁“埋怨”自己的这个好友“自私”“贪财”。然而,在爱玲自己看来,人和人之间钱财两清,澄澈透明,互不相欠,好过那种上海里弄里的小市民之间的鸡毛蒜皮之争。事实也证明,爱玲和姑姑相处一个屋檐下,确实也从未因为经济闹过纠纷,想必爱玲做人也有她自个儿的道理——她与人接触,既推心置腹,又从来注意保持距离。所以,她跟女作家苏青,还有炎樱和姑姑都保持着极其融洽的友谊,还分别写了《炎樱语录》、《姑姑语录》、《我看苏青》等文章,记录她们生活中的趣言乐事。君子之交淡如水,比如炎樱和爱玲,从港大相遇,一直到爱玲去了美国,两人的友谊日久弥坚,可见爱玲对人、对感情的真。

  除了及时地享用精致的生活,比如穿复古的衣服,重寻破落王族和家庭的盛世旧梦,比如迷恋上听京戏,从梅兰芳的身段、程砚秋的水袖里体验生活的飘逸,比如嗜电影如命,不惜为了一场电影从杭州旅行的路途上赶回上海。爱玲整个人生都是透明的,小打小闹自然是躲避不了的。然而这都无关紧要,不伤大雅,她只顾品尝着生活中的丝丝入扣的千般滋味,纵使是小情趣、小玩意,可仍然因为去掉了太多的做作与矫饰,看透了人世的浮华,终于回归到人性最为简单质朴的原始境界。一个作家,如果没有能力榨取生活的原汁原味,那么她的读者,又怎会从她的作品中尝出人生百味,从此深深地迷恋上她呢?

  1945年初,爱玲的散文集《流言》出版,收录了从1943年到1945年间写的散文30篇,出版当月,便销售一空,一版再版,仍然极受欢迎。“流言”之名,是爱玲从英文的“Writen On Water”(水上写的字)借用而来。与其说《流言》的名气,恰恰像谣言一样,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,成为人们评论的谈资,还不如说,爱玲在这本散文集中流露的艺术涵养和文字功夫,才显现出那种流动的才气与见解。难怪有评论说它是:“思想巧妙,文笔幽丽,如溪水之潺,如月下梵婀琳独奏,凄迷动人。附画多幅,亦饶有风趣,如‘夫主奴家’诸幅,辄叹其构思之奇妙。”

  如果说,小说集《传奇》本身就因为题材的自身特点,带有几分缘于生活又高于生活,假戏真做的“传奇”色彩,那么,散文集《流言》就将爱玲性格中那些最为真实的东西大白于天下。她用平淡写实的笔触,为读者揭开了绚烂夺目的人生外衣底下,掩盖着的是一个多么伤痕累累,杀机暗藏的核心——《私语》里,她揭开了自己饱经沧桑的家世,为自己所作所为所思所写做了详尽的注解;《烬余录》里,她回顾了香港战乱里的众生相,将人生的“自私与空虚”,“恬不知耻的愚蠢”描摹得入木三分;《公寓生活记趣》《到底是上海人》里,她以一种喜悦通达的笔触,将身边的同类那种琐碎又世故的生存状态,刻画得惟妙惟肖,叫人读来不觉会心一笑……她甚至比较少用到华丽的辞藻与修饰,记录的也只是寻常生活里的人间烟火,似一副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的工笔白描,唠唠叨叨的人生絮语中,既有揶揄的嘲笑,又有无奈的叹息,处处都是为我们津津乐道的,生命的小欢喜、大境界。

  时势造英雄,英雄也造时势。每一个时代,都需要偶像的榜样力量,而每一个世纪,都必须由那些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所开创。像一面旗帜被旗手高高擎起,追随者永远排着长龙。《杂志》的煽风点火,舆论的热烈吹捧,便为本就木秀于林的爱玲,打造了一架可以攀高的楼梯,从此,爱玲高高地跃起,成为上海滩最为炙手可热的明星。成名后的爱玲,原本平静的生活里增添了许多的热闹。走在上海的街道上,非常地招人耳目,经常会有年轻的女学生们追在她的身后狂热地大喊着她的名字:“张爱玲!张爱玲!”还有外国的绅士老跟在爱玲的身后,可怜巴巴就为了让心中的偶像在他的杂志上签一个名。连好友炎樱都不禁在小文章《浪子与善女人》里叹息道:“从前有许多疯狂的事现在都不便做了,譬如我们喜欢某一个店里的栗子粉蛋糕,一个店的奶油松饼,另一家的咖啡,就不能买了糕和饼带到咖啡店去吃,因为要被认出,我们也不愿人家想着我们是太古怪或是这么小气地逃避捐税,所以至多只能吃着蛋糕,幻想着饼和咖啡;然后吃着饼,回忆到蛋糕,做着咖啡的梦;最后一面啜着咖啡,一面冥想着蛋糕与饼。”

  张子静去拜望已经成名的红人姐姐,不仅得到了爱玲的款待,亲手给他泡了一壶红茶的同时,还给他说起了成名后的小烦恼:“有个外国男人要请我去跳舞呢。”弟弟问她读者的来信回复情况,她抱怨说:“那种信多难写,而且一写就没完没了,哪有那么多时间。”其实,她的内心是充盈着无比的欢喜的,甚至有些得意与骄傲的。她没有倾国倾城的貌,却有比沉鱼落雁的貌更为摄人心魄的才华,这便足以传世了。

  整个大上海对于自己的“倾城之恋”,爱玲很受用,当然,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有这个资格与禀赋,担负起万千的宠爱了。

  当然,她自己也清楚她为成就自己的职业女性梦想付出了多少艰辛,她一直都坚信自己会成功,只是朦胧徘徊中,不知道成功的那一天何时到来,每一个平凡日子里的坚守,像一块块青砖,铺就了通往巅峰的金光大道。如同好友炎樱形容她写作的方式一样,她的文学作品和为人处世“像一条流水,是无可分的,应该说从整个来看,不过读的人是一勺一勺地吸收而已。她写作前总要想二三天,写一篇有时要三个星期才完成。”

  坚守孤独至极的寂寞一百年,是为了在一朝一夕便创造世纪和未来。“苦虽苦一点,我喜欢我的职业;‘学成文武艺,卖与帝王家’,从前的文人是靠着统治阶级吃饭的,现在情形略有不同,我很高兴我的衣食父母不是‘帝王家’,而是买杂志的大众。不是拍大众的马屁的话——大众实在是最可爱的雇主,不那么反复无常,‘天威莫测’;不搭架子,真心待人,为了你的一点好处会记得你五年十年之久。”

  大众,读者,只是不发一言的看客,唯有台上唱戏的主角才见功力。然而,一个名角的成功,他(她)台下的十年苦功是基础,而方方面面的提携与抬举,也是不可或缺的际遇与良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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